标题:钟茂森:四书研习报告—论语(第三十一集) 内容: 尊敬的诸位仁者,大家好! 我们继续来学习《论语》,请看「公冶长第五」,我们来看第十一章:【子曰。 吾未见刚者。 或对曰。 申枨。 子曰。 枨也欲。 焉得刚。】这一章,孔子也是藉助对一个弟子的评价,来揭示欲和刚的道理。 我们来看《雪公讲要》,「枨,今读成音,古音读长。」这是文字的读音的训诂,这是念成。 「邢疏郑云」,邢昺,这是宋朝的学者、大儒。 他有《论语》的注疏,引用郑康成的批注说,「盖孔子弟子申续」,这是考究申枨到底是谁,应该是申续,是孔子弟子。 「王肃以申缭、申堂、公伯缭皆是申枨」,另外一位学者王肃认为,申枨,有三个人的名字,实际上都是指一个人,申缭、申堂、公伯缭,都是指申枨这个人。 「据清儒考证,有误」,后面清朝这些大儒们他们又考证了,发现这个确实有错误。 不管到底这个申枨是谁,距离二千五百多年了,我们确实也很难考究。 他到底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从《论语》这段话里面我们来学习孔子的教诲。 底下又引「郑注」,郑康成的批注,「刚谓强」,就是刚强。 「孔注」,这是孔安国注。 「欲」,是「多情欲」的意思。 「皇疏」,这是皇侃,南北朝的大儒,他的注疏里面说,「夫刚人性无求,而申枨性多情欲,多情欲者必求人,求人则不得是刚,故云焉得刚。」这是皇侃注的意思。 这是讲刚,一个人真正有刚强,他是做到人性无求。 如果有求就不刚了,正如道家所谓「无欲则刚」。 申枨这个人有很多情欲的习性,可以说贪欲比较重。 情欲一般来讲五种,叫五欲,财色名食睡,这五欲都属于情欲。 有这五样,哪怕就一样,这人就不刚,就软了。 为什么? 因为他会被情欲之所束缚,讲得白一点,做了情欲的奴隶,他怎么能称为刚? 所以多情欲者必求人,他要满足他的欲望,必定会有求于人。 譬如说他贪财的,他一定求财,为了财他可能就不要自己的脸面,做出不义的事。 贪色,色欲重的人,他也就不要自己的羞耻,甚至会费损家财等等。 这个五欲沾上一条都很麻烦,不仅刚不起来了,简直就会堕落。 「求人则不得是刚」,求人这哪能刚起来? 你不求人才能够叫刚。 所以孔子在这里教我们不要有求人的心,一切随缘,随缘才得自在。 成天到晚求人,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这个生活是很辛苦的。 这是什么? 为欲做主了,所以称为「焉得刚」,那怎么能称为刚? 底下又说到:「刚与欲不相容,刚必不欲,欲必不刚。」这是雪公他的引申。 所以孔子在这里讲,『枨也欲,焉得刚』,正说明这个问题。 真正他志气刚强,绝对能够放下他的欲望。 而有欲望,正说明他不是个刚强的人。 刚强不一定是在外表,外表看,可能这个人不一定很强壮,可能很瘦弱,但是他真正有远大的志向、广大的心胸,不为这些利欲所诱惑,这个人真叫刚。 我们世俗人称为真正是豪杰,离欲才能成为真正的豪杰。 「刚者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是孟子的话。 真正志气刚强的人,富贵不能淫,就是他得了富贵,他不会骄奢淫逸。 一般来讲,得了富贵的人很容易会奢淫,过的生活很奢侈,甚至是淫乱的生活。 愈有钱,生活可能会变得愈糜烂。 在富贵的生活当中还能够清净自守,这个人才是刚者。 我们说这真的是英雄豪杰,他自己做得了主,他不被欲望所主。 在贫贱的境况当中,他不移,这是讲他的志向坚定不移。 正如颜回那样,能够箪食瓢饮居陋巷,不改其乐。 他在贫贱当中,不仅不会动摇他希圣希贤的志向,反而他还不改其乐,他还乐于从事圣贤的修学,这真的是刚者。 颜回,我们从传记当中看到,他并不是一个很强健的人,他短命早死,所以他能够在贫贱中乐于贫贱、安于贫贱,而坚定不移的去走他的圣贤之路,这个人真的是刚,他的意志是刚强。 「威武不能屈」,这是指外面的压力,别人吓唬他、威胁他,用武力来强制,企图要改变他的志向,但是他不会屈从。 真正做到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为了仁义舍弃身命也在所不惜。 「文天祥可以当之」,这是雪公举历史上的一位著名人物来证明。 文天祥确实做到了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大家都熟知文天祥是南宋的宰相,后来被元兵俘虏。 当时元世祖忽必烈非常的爱才,因为文天祥他很有才华、很有韬略,所以想劝降,让他投降元朝。 使尽千方百计来劝他,威逼利诱,但是文天祥始终不屈从。 譬如说忽必烈叫一个已经投降元朝的南宋官员来劝他,结果文天祥把他臭骂一顿,骂走了。 后来元世祖把宋恭帝赵显叫来,他是什么? 这个皇帝被元兵俘虏了之后,也都投降了。 皇帝投降了,叫皇帝来劝他,那是君对臣。 结果文天祥他就跪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对赵显说,「圣驾请回。」就不说话,还是不屈从。 结果降元的皇帝也就无话可说了,自己什么? 内心惭愧,自己不能够守义,反而现在还要劝自己原来的臣子来降元,怎么能够说得出来? 所以怏怏而去。 后来元世祖又派人许以高官厚禄想笼络文天祥,但是文天祥依然是不从。 结果元世祖大怒,把文天祥双手捆绑起来,戴上了枷锁,关到监牢狱里面,受尽折磨。 可是文天祥在狱中度过三年,仍然是一点不屈从。 他在狱中做了「正气歌」,这是脍炙人口,显出他的浩然正气。 在他被关在牢狱当中,他收到他女儿的来信,得知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女儿,都已经被元兵抓到宫中为女奴,生活不好受,过着囚徒一般的生活。 当然女儿的来信也是元朝暗示,说你只要投降,你的家人就可以团圆。 但是文天祥流着泪忍痛回了信,告诉自己的妻女,说现在情况到此,我只能是舍自己身家来保守忠义之气。 后来元世祖想尽方法都没办法劝降,最后就决定要把他处死。 文天祥他说:「我就是愿意早点死,我死了之后,我真正殉道,我真正是尽忠了。」结果文天祥被押到北京菜市口刑场,临刑前监斩官就问他:「丞相(他还是南宋的丞相),丞相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回奏皇帝还可以免你一死。」文天祥就大声呵他:「死就死,还有什么话可说!」然后问哪边是南方? 别人给他指个方向,他就向南方跪拜。 因为宋朝在南方,元朝在北方。 跪拜之后说了一句话,说我的事情完结了,心中无愧。 于是就从容引颈就义,死的时候四十七岁。 后来他的妻子给他收尸的时候,在他的口袋里面发现了他的绝笔的诗,这个诗是这样写:「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 读圣贤书,所学何事。 而今而后,庶几无愧。」这就是杀身成仁、舍生取义。 虽然这个身命不要,但是留下的却是万古流芳的浩然正气。 我们大家脍炙人口的一句诗,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正是文天祥他的写照。 汗青就是历史,留取丹心照汗青,这个浩然的正气照耀着历史,文天祥真的做到了。 为什么能做到? 因为他能做到无欲,见到富贵毫不动心。 元世祖许以高官厚禄,不动其心。 在监狱里面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所以能做到无欲才能做到刚,那才能够留下千古的美名。 下面雪公又讲,「欲则反是,洪承畴可为例。」有欲之人就不得其刚了,洪承畴这是一个例子,这是一个反面例子。 洪承畴他的命运跟文天祥是差不多的,他是明朝最后一个皇帝崇祯皇帝的臣子,洪承畴也是非常有才干。 当年他替明朝围剿李自成的这些农民军,建立了大功,所以深受崇祯皇帝的恩宠。 后来在抵抗清军的这时候,在松山一战大败,被清兵给俘虏了。 俘虏了以后,因为洪承畴他也是深受明朝的恩典,自己也是个读书人,他也懂得仁义,什么是义,所以他就决定要绝食,准备死,不肯投降。 绝食了数日,清朝皇太极得知洪承畴这个人有好色的习气,于是就每天派十多个美女去陪伴他,软化他的意志。 但是很难得,洪承畴坚持,还能坚持下来,这十多个美女也动不了他,还是没效果。 最后皇太极就无计可施了,就问哪个人能够去劝降? 其中有一位大臣叫做范文程,他就请令,去了。 来到洪承畴这,洪承畴一见到他,就对他大骂,不跟他讲。 范文程就在那里忍耐,一句话不说,看到洪承畴已经骂累了,他就跟他闲聊家常,闲唠家常,跟他谈点那些不太关键的事情,聊聊天。 但是他在旁边,就在那里察言观色,看他洪承畴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结果谈话之间,忽然梁上就落下来一块泥,落到了洪承畴的衣服上。 就看到洪承畴就一面说话,一面在那里拍他的衣服,拍了好长时间把这个泥弄干净。 这时候范文程就不动声色,告辞走了。 回来就禀告皇太极说,洪承畴他死不了,他一定能够会归降的。 皇太极问,那你怎么能看出来? 范文程说,梁上掉下块泥,掉到他衣服搞脏了,他还拍了很长时间,对衣服还这么爱惜,何况是他的身体? 结果皇太极就明白了,于是就加意的对洪承畴给他施恩。 要软化他的意志,先以恩,毛泽东同志讲的「糖衣炮弹」,先给他用糖衣炮弹去轰。 结果有一天晚上,皇太极就派了自己最美貌的妃子来到洪承畴的居所。 洪承畴当时在那里闭目面壁,还是绝食,不理睬。 这个皇妃也是很有技术,拿着人参汤去给他劝导。 当然美色在前,洪承畴就按捺不住,他自己最后也因为几日的绝食、绝水,所以也是很口渴,就把这个汤给喝下去。 没想到这个汤却是那种激发人性欲的人参汤,结果后来就做出了令人羞耻的事情。 结果第二天天亮了,皇太极就亲自来到洪承畴的居所,知道自己的妃子一夜不归,肯定是大功告成了。 于是就来到这看洪承畴,洪承畴见到皇太极,还是立而不跪、还是不肯投降。 这时皇太极就对他问寒问暖,把自己身上的貂皮大衣脱下来亲自给洪承畴披上,就问他,「先生,你会不会太寒冷?」这个时候洪承畴就被感动了,想着,确实皇太极对自己这么样的施恩,虽然自己对他非常不礼敬,但是他一点不在乎,真正是一个开明的君主。 当然皇太极也确实是大人有大量,他能深谋远虑,知道洪承畴是个难得的人才,所以施以这种巧计,最后就把洪承畴给笼络过来。 他终于就跪下来请降,就给他剃了发,就做了清朝的一位臣子。 因为他曾经是一位明朝的大臣,对明朝各方面都非常了解,他这一投降,皇太极就派他领兵攻打明朝,当然是势如破竹,所以很快就平定了中原,清朝就入主中国了,洪承畴当时确实为清朝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结果洪承畴他回到北京的时候,准备迎接他的母亲北上,到北京来,要孝养自己的母亲。 古人对孝道还是挺重视。 他母亲就整衣等待他儿子的车来接她。 大家觉得很奇怪,因为洪承畴的母亲一向为人都是很守节重义的,那她儿子能够降清了,这个母亲怎么没做一点不高兴的样子? 没想到他母亲到了京城下车之后,看到跪在地上的儿子就抡起她的拐杖,劈头盖脑的朝她儿子身上打。 一边就骂他,说你这个不孝的畜生! 我七十多岁了,你还叫我来清兵旗下当老妈子! 这个什么意思? 就是凡是降臣的母亲(老太太),都需要入宫去服侍太后,洪承畴母亲视之为奇耻大辱。 这也是借题发挥,要狠狠的出一口气。 他母亲对他尚且这样,当然这些亲朋好友也都慢慢疏远他,认为这是奇耻大辱。 更有趣的是,洪承畴他在明朝做官的时候,因为深受崇祯皇帝的宠幸,所以他在自己的厅堂里挂了一副对联,叫「君恩深似海,臣节重如山。」结果后来有人就嘲笑他,在他的对联上联下联各加一个字,说「君恩深似海矣! 臣节重如山乎?」反问他。 可见得自己节义没保,反而留下了千古的笑谈了,人家谈起来都是嘲笑。 从洪承畴和文天祥这两个人我们就看到,一个是无欲则刚,一个是有欲则无刚。 当然洪承畴他遇到这样的一种境况,确确实实是很不容易。 因为俗话讲,「英雄难过美人关」。 如果平素没有真正在财色名食睡这五欲上全然看破、全然放下,在境界现前的时候,怎能够担保过得了关? 诸位想一想,假如你是洪承畴,遇到这样的情况,你能过关吗? 你能够保节吗? 这个财还好说,名就稍微难了,色就更难。 所以孔子在《论语》当中教化我们,说「君子有三戒」,第一个戒,就是「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这个色就是女色。 从少年时期开始,血气未定之时,就要把色欲戒除掉,然后你才能够谈得上将来志气刚强,才能谈得上你守义保节。 这桩事情确确实实不容易,你看清朝入关,还有一个跟洪承畴差不多的人叫吴三桂,这个人也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全都落在一个色字上,在色字上栽了跟头。 所以学习圣贤之道,非得把欲望斩绝干净,那才能够立定脚跟,入圣贤之门。 儒者确实遇到这种考验,那佛家修行人也会遇到这种考验。 佛经上面就记载,这在《楞严经》上就记载。 佛的一个弟子,是很著名的弟子阿难,也遭过一次难。 阿难在还没有证悟之前,他是凡人,他也有七情六欲,虽然出了家,已经是做了比丘,但是有一次自己独自出去乞食。 本来独自乞食,这是有危险,不如法的。 结果他自己独自出去,一出去就碰到缘了,遇到一位摩登伽女,这个女孩长得也很漂亮,看到阿难也很庄严,于是就生起爱慕之心,跟她的母亲讲,说自己想嫁给阿难。 她母亲就去跟阿难讲。 阿难说,那怎么行,我是出家人,我不能够结婚,我是要修行出三界了生死的,爱欲是生死根,我怎么能够重蹈这种覆辙? 理都很明白。 但是后来摩登伽女不死心,她要得到阿难,于是叫她母亲去学了一种咒术,这个咒术叫「娑毘迦罗先梵天咒」,很能够迷惑人。 结果阿难有一次经过她家门口的时候,她母亲就开始念咒,一念咒,阿难就像着了魔似的,自己都不能控制自己,就进到摩登伽女的房间。 幸好这个时候,释迦牟尼佛他是神通广大,。 他正在皇宫应供,阿难出这个事,马上他就知道本来在皇宫应供,应完供之后,这是皇帝请吃饭,请完你吃饭,希望听你讲法的。 那没时间讲法,释迦牟尼佛就带着弟子们赶快出来,然后派文殊菩萨去解救阿难,传了一个「楞严神咒」,就把阿难解开了。 一解开了之后,阿难才知道自己险些破了戒,幸好解救得快,不至于损害了戒体。 你看看,连阿难这种大修行人,假如在欲念上还有丝毫不净,也会有这样的危险出现。 所以《楞严经》这是阿难启请的,释迦牟尼佛跟他讲,说「淫心不除,尘不可出」,你想要出尘,出尘就是出三界、出六道。 假如不除你的淫心,那是办不到,所谓爱欲是生死根,一切众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 释迦牟尼佛就教诲阿难,让他什么? 「必使淫机,身心俱断。」淫机,机是最微小的念头。 微细的这些淫念都要断掉,不仅身要断,心也要断,身心俱断,你要求菩提成正果那才有希望。 我们看到阿难他也遇到洪承畴这样的一个境况,可是洪承畴没过关,阿难假如没有佛解救他,说不定他也过不了关,好在他有释迦牟尼佛帮助。 这说明什么? 靠佛力真的能容易过关,靠自力很难。 洪承畴,我们也不能够说他真正是小人,他也确实已经做到很难得了。 刚才我们讲了,连皇太极派了十几个美女日夜陪伴他,他都能够不动心,能够经受起一定考验。 但是忍力有一定限度,因为他自己没有真正断烦恼,烦恼根还在。 境界诱惑太强了,这个烦恼根就开始现形。 而且他又是靠自力,他没有靠佛力。 佛力你看,传他「楞严神咒」,咒语的力量可以破这些境界的诱惑。 那我们现在念阿弥陀佛也是咒语,念阿弥陀佛求佛力加被,既靠自力,自力是修戒定慧,持戒得定,靠佛力得要念阿弥陀佛。 凡是平日一有这种不好的念头,立刻用阿弥陀佛把它置换出来,把它这个念头压下去。 久而久之,你的功夫成就了,真正来了境界你才能过得了关。 要不然终生修持,最后晚节不保。 关于戒色的问题,确实现在也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因为现在比起明末清初要污染重得太多。 不要说你如果没有阿难的定力,你过不了关。 即使现在你比阿难强上十倍,但是烦恼根还在,那也说不定会栽跟头。 我在这里有必要多谈一谈如何戒色欲。 印光大师专门有一篇文章开示,他是写给一位居士的一封信中谈到这个问题。 他说什么? 一个人淫的习气很重。 因为什么? 这是无始劫来的,不是你这一生就能够养成。 如果淫习很强,即使是念佛也难以感应道交。 要断除这个祸根,你看这个祸根很麻烦,真正让我们可以说损节堕落,都是因为这种原因。 修学的方法他提出三个观想,第一个「亲想」。 就是观美色在前犹如自己的母亲、姊妹或女儿。 比自己年长的,做母亲想、做姐姐想;比自己年幼的做妹妹想;再年幼的做女儿想。 自己即使是淫心很盛,也不能够对自己母亲、对自己的姐妹、女儿有不好的念头。 看一切女子都如自己的母姊妹女,这样以理、天理来制伏人欲,这是一种方法。 第二种叫「怨想」,怨是怨鬼的怨。 见到美色,当我们爱心一动的时候,要知道这个后果就不堪设想,可能一生的名节就栽到这里。 为了片刻之欢,整个留下历史的骂名,像洪承畴这不就是吗? 甚而可能会引发什么? 女方假如她有夫君,这就引起深仇大恨,可能会有杀身之祸。 或者是她有父亲,极度的愤恨而做出杀戮的行为。 自己因为这样损了阴德,犯了邪淫而遭致天谴神怒。 可能自己有很好的前程、很好的福报,都大大的折损,甚至变成短命多病。 多欲则多病,这个病可以说是大半中年以后的病,都跟色字有关。 一个人能够极早离欲,他晚年自然就健康,所以「欲为苦本」。 所以见到美色你要把她看成什么? 虎狼、怨鬼、毒蛇、毒蝎,站在前面的那真的是害你的,不是对你有任何利益的。 这种毒真的比砒霜、鸩酒还毒,真的是古德讲「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催人骨髓枯」,让我们殒身败节、家破人亡,死后还要堕恶道、下地狱,你看这不就是怨鬼吗? 你还爱她个什么? 生起这种心就生起厌离心,这是怨想。 第三种,「不净想」,不净观。 怎么观? 当年唐朝的宰相狄仁杰也遇到考验,他在上京赶考的时候,路经一个客栈留宿一夜。 结果这个客栈的主人是一位新寡、寡妇,刚刚丈夫去世了,自己还很年轻,见到了狄仁杰风度翩翩,生起爱慕之心,晚上就来找他。 狄仁杰正在看书,听到有人敲门,就去开了门。 这一看,看到一位盛装艳丽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就愣住了,进而就把心给调伏。 然后知道她的来意之后就跟她讲,说我在过去遇到一位老和尚,他会看相,看到我说,「你将来是大富大贵之相,但是你要注意,在色字关头你得要留心。 假如要是这上面栽了跟头,恐怕你这富贵就不保,你的前程也就大大的折损。」狄仁杰当时也很会问,他说,「一般人在美色当前很难扼制自己,有什么方法能够降伏自己的淫心?」老和尚就告诉他,应该修不净观。 当美色现前的时候,你立刻就要提起正念,看到她的本质。 她的本质是什么? 外面一层面皮,里头包的是什么? 包的都是非常肮脏臭秽的东西。 你把那面皮撕下来一看,骨连着筋,粘着肉,流着血,那些血肉你要放着一天就臭得不得了,连狗都不吃。 她的身体这也是外面一层皮,打开了一看,里头那些五脏六腑,都是装的那些很臭的东西。 你看那肠子里头的、膀胱里头的、胃里头的,都装的那些吃的那些东西,没消化完,而且里头没有氧气,所以肯定会臭、会腐烂。 另外排出的那些粪便,大小便,那都是臭得不得了。 你看穿了本质,原来是这么一块东西,叫臭皮囊,这个臭皮囊还是两头开着口。 一般我们看到臭皮囊,你都怕臭,你就得把它两头给扎着口,不让臭气跑出来。 人这个臭皮囊上下开着口,臭气往外冒。 你说说何可乐者? 所以真正你明白了这个道理,大家不要笑,确确实实你得要观清楚,就怕你没观清楚,你就被她外面这一层表皮给迷惑了。 你再想一想,这层表皮那是什么? 保不住,再过二十年你去看她,已经人老珠黄,有什么可乐? 以前,我的外公在世的时候,跟我们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大概也是编造的传说,但是很有意义。 他说是有一个书生看了《西厢记》,听说崔莺莺貌若天仙,真的有沉鱼落雁之容、羞花闭月之貌,就很想去看看崔莺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就去问人。 问到一个老者,老者他就知道这个书生是臆想翩翩了,就告诉他:我告诉你崔莺莺在哪里,她就在我们巷子头的那个屋子里,你敲门进去看看。 这书生兴趣大发就去看,敲了门,结果打开门有一个老太太,满脸都是皱纹,拄着个拐杖,还驼着腰,眼也花,耳也聋,问你是谁? 这书生一看,就什么兴趣都没有了,原来这就是崔莺莺? 回来找那个老者,老者说,对,她现在老了,老了就是这个样子。 所以你看看,都是一时迷惑,被这张面皮给诱惑了。 你好好想想,她老了,那死的时候? 更可怕。 死之前重病的时候,面色灰白、头发蓬松,起不了床,屎尿一大堆,你就想一想,你还有什么可乐? 死了以后,如果没有人收尸,三天就开始长蛆虫,外面有蚊子、苍蝇都来咬,里面的那些虫子慢慢的开始滋生,然后虫在肚子里头咬出来,千疮百孔,一个洞一个洞的,虫子咬出来。 然后人随随便便的把这尸骨拉到黄土堆里,也不埋藏,风吹日晒,把肉、筋骨都搞干了,还有点筋连着骨头留下来,真的是野狗都不想吃。 人到最后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斯有何乐? 做这种不净想、不净观,我们的欲心刚刚起火,立刻就是冷水浇头把它扑灭了,这种方法确实好。 常常用这三种观想,亲想、怨想、不净想,常常这么练习,真正遇到境界现前,你就可以泰然自若,你会如如不动,那就能够过关。 所以欲一定要伏住,真正到了无欲,你自然就刚。 好,我们再看雪公李炳南老先生的《论语讲要》下面一段话说:「李中孚四书反身录」,他是引用李中孚的《四书反身录》,说「正大光明,坚强不屈之谓刚,乃天德也。」刚则无欲,这个刚是什么? 心地正大光明,他志向非常坚定,在什么样的顺逆境界当中,都能做到坚强不屈。 顺境诱惑现前,他能不动心,他能够伏住自己的欲念;在逆境当中,他决不会屈从、不会变节,这叫刚,这是天之德。 「全此德者,常伸乎万物之上。」有这种德才能够将德行延伸到万物之上,那你可以有资格与天地并称三才。 「凡富贵贫贱,威武患难,一切毁誉利害,举无以动其心。」这都是很好解释,不难懂。 「欲则种种世情系恋,不能割绝。」刚才讲刚,现在讲欲,这是因为我们心里有种种的事情牵绕,放不下。 对于财色名食睡,对于名闻利养、五欲六尘的诱惑放不下,不能够斩绝干净。 这样,「生来刚大之气,尽为所挠。」那我们的浩然正气就被这个欲给覆盖住了,给扰乱了。 虽然还有一丝欲在那里,如果没有斩绝干净,假如真正遇到境界的考验,往往欲念滋生,念念增长,把原本有的正大光明之气,就给抹杀掉了。 就像刚才讲的洪承畴的例子,可惜,真太可惜! 「心术既不光明,遇事鲜所执持。 无论气质懦弱者多屈于物。 即素贞血气之强者,亦不能不动于利害之私也。」所以孟子教我们养浩然之气,让自己心地真正达到纯净光明。 如果意地上有丝毫不净,心术有丝毫阴暗、不光明,那真正在遇到境缘现前,很难保节。 所以刚才我举洪承畴这个故事,大家想想,假如我是他,我能保节吗? 本来气质懦弱的人,他刚性就不够,「多屈于物」,被物欲所缠缚。 即使是「素贞血气之强者」,本来很有血气,英雄豪杰,也难免在利害面前会不动心。 动一念私心,可能这个私心就会膨胀,因为境界考验太厉害了。 如果没有把它斩绝干净,那都不敢说能够过得了关。 所以要养自己浩然正气,必须要把自己的私心斩绝,得洗刷得干干净净,让意地上一尘不染,大公无私,这才能够做到刚。 刚则无欲,无欲则刚。 「故从来刚者必无欲,欲者必不刚,不可一毫假借。」在这里我们自己真正对自己负责,你想做君子想做圣贤,那绝对是认认真真,没有丝毫自欺才行。 如果对自己还有纵容、还有懈怠,还有一丝毫的苟且之心,说老实话,现在考验特别的厉害,魔境非常厉害。 魔境现前,万一你也遇到像阿难遇到摩登伽女那个样子,恐怕也就不保了,一生修持断送于顷刻。 你明白这个道理,那真的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去修持自己。 常想到头顶三尺有神明,即使在暗室屋漏当中,没人见到你的时候,你也知道有鬼神在旁,你不敢任意妄为,慎独你才会有功夫。 你看洪承畴为什么就过不了关? 就是慎独没有,都是个表面功夫。 文天祥过得了关,因为他平时就有慎独的功夫。 我们来看蕅益大师对这段批注,这还是第十一章:「只说枨是欲不是刚,不可以刚与欲对辨。 以对欲说刚,非真刚故。」这个话实际上是把这个理又向上提升一步。 只说申枨这个人他是欲不是刚,因为他有欲,所以夫子说「焉得刚」。 但是不可以以刚和欲相对,因为这个刚如果是真的刚,不是相对,不是说有欲跟有刚相对,那个刚不是真的刚,这个刚是什么? 完全是无欲,也没有刚的意念,没有相对。 它是什么? 就是性德。 有对待,这叫善恶而已,不是性德。 刚是善,欲是恶,有善有恶,这是对待,是对欲说刚,那讲的是善恶,相对,不是真的刚。 真的刚是没有相对的,完完全全回归自性。 离了欲,也没有刚的念头,刚和欲都放下,这个人才是圣人。 这个人是能做到什么? 他不仅能够不造这些恶业,同时他能做到孔子讲的从心所欲而不踰矩。 从心所欲,你说他没欲吗? 他这个欲不是凡人之欲,但是他不踰矩。 不踰矩也是刚,欲和刚完全是用来教化众生用的。 这个境界,文天祥都没达到。 文天祥的这个刚,只是与欲相对的刚。 说老实话,假如再大的考验现前,再大的诱惑现前,境界来时,说不定还会为境界所转。 一定要怎么? 心中已经离相,离了四相,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之后,境界才能够不动心,才不会诱惑你。 好,我们再看下面第十二章:【子贡曰。 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 吾亦欲无加诸人。 子曰。 赐也。 非尔所及也。】这是讲到仁恕之道,首先我们看《雪公讲要》。 他说:「子贡曰」,子贡跟他的老师讲,说「我不欲人以此事加之于我身,吾亦不欲以此事加之于人」,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孔子曰:此非汝所能及也。」孔子告诉他老实话,这不是你的境界。 从这里我们也看到,子贡确确实实有自负的习气,总觉得自己到一定的水平了,然后有点轻言妄谈,跟他的老师讲这个话,结果老师就批评他,你根本没到这个境界。 下面说:「此是恕道,尚非大贤所及,仁可知矣。」子贡讲的这个境界是讲仁的境界,仁者爱人;己欲立则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仁的境界。 子贡以为自己达到了,这是他的错解,误会了。 孔子给他点出来,这是恕道。 「尚非大贤所及」,你还差得很远,那何况是仁? 仁比恕确实又高一层,仁道是圣人所及的境界。 下面引「刘氏正义」,这是清儒刘宝楠先生《论语正义》,他说:「程氏瑶田论学小记进德篇曰」,这是引程瑶田《论学小记进德篇》里面的话,「仁者人之德也,恕者行仁之方也。」说到仁恕,仁是讲我们的德,这个德是帮助我们证道的。 你看孔子讲「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讲道德仁,这个仁就是我们的德,这个德就是帮助我们证道。 恕是行仁之方,方是方法。 我们要力行仁这个德行,用什么方法? 用恕道,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恕道,现在全世界所有宗教都把它做为黄金法则,因为每一个宗教里面都有讲这个教诲。 证明孔子说的恕道,不是光有儒家才讲,它是什么? 共同的黄金法则,因为它是性德。 性德,只要你是人,你本来具有,不是孔子一家之言。 底下又说:「尧舜之仁,终身恕焉而已矣。」尧舜他为什么能成就仁道? 他就是终生行恕,他就能达到,所以恕是行仁之方,落实就在恕道。 所以子贡曾经向孔子请问,有没有一个字使我能终生奉行的? 孔子就教他恕。 你看恕字,上面一个如,下面一个心,如其心。 就是你不想要的不能加给人,替别人着想。 你的心要想到别人,如别人之心,这是恕道。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 此恕之说也。」这就是,《论语》这句话就讲到恕道。 「自以为及,将止而不进焉。 故夫子以非尔所及警之。」这是孔子警告他,这不是你的境界,你不要误会。 你要是误会了,以为你达到境界了,跟人一讲。 这是什么? 大妄语。 大妄语罪业是重,未证言证,这个是大妄语。 孔子不仅说这个话是警惕他,更重要的还是鼓励他,因为做老师循循善诱,总是希望能够帮助弟子们提升。 所以蕅益大师他批注里面引「卓吾云」,李卓吾先生讲的话,说「推他上路。」这是循循善诱,诱导子贡向仁道、向恕道去进修,让你提升。 不是只是给他打压,而是让他提升的,这就是老师对弟子的恩德。 好,我们再看第十三章:【子贡曰。 夫子之文章。 可得而闻也。 夫子之言性。 与天道。 不可得而闻也。】我们先来看朱熹朱夫子《四书集注》里面的解释,他说「文章,德之见乎外者,威仪文辞皆是也。」夫子的文章不仅是讲他的文辞,凡是德之现于外,就是他表现出来的,都叫文章。 把夫子德行表现出来的形式,有他的言谈举止,就是讲威仪。 还有他的文辞,文是他所写的东西,辞是他所说的东西,就是夫子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什么? 道德的表现,这叫文章。 这是子贡讲的,夫子的文章『可得而闻也』,这是我们能够看得清楚的,学得到的。 学不到,至少我们能看懂,这是可得而闻的意思。 那么『夫子之言性』,这讲孔子他说的性、性理,性是什么意思? 「性者,人所受之天理。」朱子理学讲天理是贯穿万事万物之理,圣人得到这个天理了。 下面讲的天道,「天道者,天理自然之本体,其实一理也。」天道讲天理的本体,说明天理是外面的一个相,一种表现、一种作用,而它的本体是天道。 那实际上当然这个本体和这个相用是没办法分的,所以「实一理也」。 「言夫子之文章,日见乎外,固学者所共闻。」子贡在这里评价他老师,说他的文章,老师的文章是可得而闻也。 老师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这是讲夫子的德行流露出来,可以看得见,「日见乎外」。 所以学者,就是弟子们可以共闻、共视、共学。 这有相的,有相的比较容易理解、比较容易看懂。 「至于性与天道」,刚才讲的,这是天理、天道。 这个「则夫子罕言之」,孔夫子讲得很少。 「而学者有不得闻者」,说弟子们就有没听闻的,因为夫子讲得很少。 讲得多的是德行,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孔门四科」,这都属于文章类。 但是讲到天理天道,这讲到宇宙本体的东西了,孔子讲得少。 所以子贡讲,不可得而闻。 这个讲法当然是朱子的一个见解,你看他有什么道理讲? 为什么他会这么说? 「盖圣门教不躐等,子贡至是始得闻之,而叹其美也。」不是说夫子故意不说给弟子们听天理天道,不是说不想说,而是它太深了、它太高了。 圣贤门中教学,不能躐等,按次第而进。 如果跳级,躐等就是跳级,你还没有懂得基础的,你根都没扎好,一下跟你讲天性天道,这个你听了也只是个听,你根本不能入境界。 所以这正是我们老师常常教诲我们要先扎根,扎根是什么? 学德行,就是学夫子之文章,学德行。 最粗浅的德行教育科目是《弟子规》,《弟子规》你都没学好,你还想闻性及天道,夫子不跟你讲这个,讲了也是白讲。 所以子贡他是一直学到最后,始得闻之。 就是子贡他的根扎好了,德行有基础了,《弟子规》也做得很不错了,然后夫子才慢慢慢慢的提点他,跟他讲天理天道的,这是形而上的,向上一着的这种道理。 他叹其美也,这个道理太好了,太玄妙了! 赞叹。 所以这是子贡的一种赞叹。 下面朱子又引程子,这是程颐程颢二程,「程子曰:此子贡闻夫子之至论而叹美之言也。」这是子贡听到夫子关于宇宙本体的这种天道的教诲,大概是听懂了,所以他真是拍手叫绝,他「叹美」,这是他的一个感叹的话。 我们再看《雪公讲要》当中说:「孔子之学有本性,有天道,有人道。」这是夫子他的教学不同的内容。 「文章,即是六艺与修齐治平之学,此属人道。 所谓人道敏政,诸弟子所共修,经常讲习,故可得而闻。」夫子讲得最多的,就是讲人道的东西,教你怎么修身立德,教你六艺,教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等等。 我们看整个儒家绝大部分都是讲这个,弟子们常常修学、常常闻。 「至于性与天道,则深微难知,能知之者,颜子、曾子、子贡数人而已。」所以夫子讲性与天道,讲得很少,为什么? 真能够去接受这样高深教诲的弟子不多,这种弟子要很有根性,这是「深微难知」。 能知的这几个人,雪公点出来,颜子颜回,曾子就是曾参,还有子贡,就这几个人。 蕅益大师他给我们讲,其实真正得夫子心传,只有颜子一人,曾子、子贡都排不上号,所以确确实实孔子讲性与天道就少了。 不是说圣人不知这样的境界,他知,但是弟子们没这个根性接受,他也就不能去说,说了也白说,没用。 「且孔子教育注重人道」,这是我们有目共睹的。 「故罕言之,是以不可得而闻也。 中庸、周易皆讲性与天道。」我们看到《礼记中庸》里头,这也是四书中一篇,还有《易经》里头的,这讲性与天道的,讲得比较多。 「然不得其人,则不能传。 后儒必得佛学启发,又须不存成见,方知孔子之道无异于佛。」这是雪公给我们讲出来,儒佛其实本来无异,它们是相通。 那么孔子关于性与天道的学问没有传下来,因为孔子讲,只有颜回一人真正得这个道,其它人没有真正得道。 那颜回早死,比孔子死得还早,所以没有办法传下来。 圣人讲性与天道的学问,其实跟佛学里讲自性之道是相同。 后儒之所以能够阐发夫子的性与天道,最明显的明朝王守仁,王阳明先生,他的心学跟佛法里头讲到的自性之学,其实是非常相像。 那是什么? 真正受佛法启发。 就连朱子本人,他年轻的时候也都是对禅学深有研究。 很多的大儒都是学佛,所以他能够真正体会到夫子之道。 因为夫子罕言性与天道,讲得少,所以我们后儒(这些后来的儒者),他们想要去学习这方面的学问,数据就少。 而佛法这方面的数据很多,所以对儒是很大的帮助和启发。 但最重要的,不能有成见。 有成见,排斥,那是自己把自己悟道的这条路给斩绝掉。 底下雪公引明代著名学者焦竑的话,「焦氏竑」,他姓焦名竑,他是明朝万历年间的状元,「在其笔乘中有云:性命之理,孔子罕言之,老子累言之,释氏则极言之。」 这个评三家之论可谓很精辟。 这个性命的道理,性与天命、天道,孔子讲得少,不代表孔子不知,只是讲得少。 老子讲比较多一点,讲了好几次。 但是佛家,释氏就是释迦牟尼佛(佛家),「极言之」,讲得最为完备。 「孔子罕言,待其人也。」他说为什么孔子讲得少? 因为要等一个真正能够接受这种教诲的,这种根机的学生。 所以「故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这是《论语》上讲的话。 这个「不愤不启」,愤是求学者那种发愤图强的求学态度。 他想学的时候,但是未悟,将悟未悟,这时候孔子启发他。 如果没到这个境界,孔子不启发他,所以叫「不愤不启」。 「不悱不发」,这个悱是讲求学者他已经研究有所得,但是他这个心得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他已经有悟了。 但是悟处他不能说出来,那孔子把它发明出来,这也是启发。 不到这个境界,孔子也不去启发他。 因为启发他,对学者没有帮助,反而什么? 将他的悟门堵死了。 他本来要悟,结果你这么一讲,把它讲了之后,他自己就不能再悟。 悟门堵塞,这不是有助于学者。 所以孔子的教学,他强调悟性。 那你没得到这样的弟子(能够接受性与天命之道的),孔子就宁愿不说,所以罕言之。 「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这是夫子自己讲的,中根人以下的,不能够告诉他上。 上是什么? 性与天道。 「然其微言不为少矣,第学者童习白纷,翻成玩狎,唐疏宋注,锢我聪明,以故鲜通其说者。」夫子讲性与天道,所谓「微言」,微是幽微的、深妙的这种讲法,并不是少的。 「第学者童习白纷」,童习白纷就是讲他从童年学习,一直到白头的时候。 第学者,就是要为了考试登第的这种学者。 为了考功名才来学儒的,不是为了志于道、去证道悟道的这种人,从童年开始学,一直学到白头,晚年都不解其义。 为什么? 这种性命天道之理,岂是一般人可以受持的? 往往什么? 他读到像《中庸》、《易经》之类的,会曲解圣人之意,以自己的意思去曲解,「翻成玩狎」,这就变成什么? 舞文弄墨之事。 「唐疏宋注,锢我聪明。」唐朝人有不少注疏,儒经里头注疏,宋朝人注得也很不少。 这叫什么? 「锢我聪明」,这是焦竑讲的。 焦竑是有一定证悟的,他有这个高见地,他觉得唐宋这些儒者的注疏都有他偏狭之处,使到什么? 误导了后人,「锢我聪明」,这让我悟门堵塞,我读了这些注疏,反而没有能够深悟夫子圣人之意,而读的都是什么? 这些注疏人的、这些后儒的见解。 所以「鲜通其说者」,很少人能通达性命天道的这些学说。 「内典之多,至于充栋。」内典是讲佛经,佛经浩如烟海,汗牛充栋。 充栋是比喻书很多、经典很多,把房子都充满了。 「大抵皆了义之谈也。」佛经当中,特别是大乘经,都是了义。 了义就是帮助我们见性成佛的,这叫了义。 不是帮助我们见性成佛的,就不是了义。 「古人谓暗室之一灯,苦海之三老,截疑网之宝剑,抉盲眼之金鎞。」古人讲暗室一灯,就是有光明,突然让我们能够开悟,这是什么? 「苦海之三老。」三老讲儒释道,就是孔子、老子、释迦牟尼佛,他们是我们暗室中的明灯。 「截网」,网是疑网,「截网之宝剑」,把我们的这些疑网给斩断,让我们能破迷开悟,让我们能够盲眼打开了。 「故释氏之典一通,孔子之言立悟,无二理也。」这是焦竑先生他的见地,确实很圆融。 他说佛经你通了之后,从头看回孔子之言,你立刻就悟了。 悟什么? 悟出孔颜心法,原来并无二理,是一理也,这完全是同一个理、同一个性。 又引「张商英」,这是北宋的大儒,「曰:吾学佛,然后知儒。 诚为笃论。」这个话讲得干脆、讲得好。 我学了佛,然后才知道儒。 那实际上我们看,蕅益大师也是如此。 我们看蕅益大师的传记,他十七岁就通儒,所谓通还不是真通。 他是什么? 十二岁开始,儒典就开始学习。 然后写很多文章,也是受了程朱理学的影响,写了很多的文章去批判佛教,据儒毁佛,写了几十篇的「辟佛论」。 结果到了十七岁的时候,看了莲池大师的《竹窗随笔》,他就悟了,知道自己过去见解太偏狭,错了。 知道佛其实是非常圆满的一个学问,所以他把自己的「辟佛论」全部烧毁。 后来出家了,出家来赎罪。 蕅益大师如此,印光大师也是如此。 早年都是什么? 受程朱理学的影响,批判佛教,后来觉悟。 他们都是学佛然后真正知儒。 底下又说,「焦氏又曰」,焦竑先生又讲:「孔孟之学,尽性至命之学也。 顾其言简指微,未尽阐晰,释氏诸经所发明,皆其理也。」这个是讲为什么说儒家和佛家相互圆融? 焦氏说,孔孟之学是「尽性至命之学」,讲到最圆满处,就是讲性与天命。 《中庸》讲「天命之谓性」,这是说到宇宙本体上来了。 「顾其言简指微」,但是他说的言语很少、很简练,它的指趣很幽微,一般人看不明白,很难深体其义。 「未尽阐晰」,阐述得不是那么详尽,也不是那么清晰。 「释氏诸经」,佛经「所发明」的「皆其理也」。 你看看佛经所阐明的,就是孔孟之学的性与天命,佛经讲得详细。 「苟能发明此理,为吾性命之指南,则释氏诸经即孔孟之义疏也。」真正能够对这个道理通达,就是你识得宇宙本体,见得本性了,你就可以做为自己「性命之指南」。 所以说佛经,释氏诸经其实都是孔孟之学的义疏。 义疏就是批注。 所以佛经讲得好,详尽,它可以用来解释注释儒家的经典。 「又何病焉」,这又有什么问题? 可以互相圆融。 「夫释氏之所疏,孔孟之精也。」佛典里头讲到的,其实确实是孔孟的精髓,都是讲到性与天命之道。 「汉、宋诸儒之所疏,其糟粕也。」这焦氏焦竑先生,他笔锋也很犀利,他自己是明朝一代状元,肯定也是非常有根柢。 他能够评汉儒、宋儒,他们的注疏,对于儒经的注疏,其实都是糟粕,他讲。 当然这个也可能是有点非常的严厉了,但是从这里我们也看到,焦竑确确实实见地不浅,敢说这样的话,一般人谁敢这么说? 把汉儒、宋儒全给贬了。 「今疏其糟粕则俎豆之,疏其精则斥之。」这是什么? 现代人,这是指明朝那时候,宋元明清,很多人都有这么一个问题,崇尚汉儒宋儒的批注,实际上这是糟粕。 他说,糟粕把它当作祭祀的器皿。 俎豆,祭祀的器皿,恭恭敬敬的来奉侍,奉为至宝。 但是「疏其精则斥之」,佛经对孔孟之学那真正是批注得是精髓,却被排斥。 「其亦不通于理矣」,这个就很难真正通达性命之理了。 「焦氏此言可为此章一大发明。」雪公,这是我们恩师的老师李炳南老居士,他既是大儒,也是佛门的高士,儒佛都通。 而他这一生在儒家、儒学方面的用力,不亚于佛经,他也非常赞同焦竑先生的这个见解。 说明什么? 佛经真正是对儒典最好的诠释。 我们用雪公老人和蕅益大师两家,那都是通儒通佛之人。 他们的批注,解释儒典,确确实实我们能够得到圆融的知见。 好,我们再看蕅益大师批注。 还是这一章,就是子贡讲的,『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之。 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蕅益大师说,「言性言天,便成文章。」他直截了当,文章跟性天不是两桩事情,是一桩事情。 性天是讲本体,你把它讲出来了,就有相了,相就是文章,所以「言性言天,便成文章」。 文章跟性天不是两码事,一个是体,一个是相。 「因指见月,便悟性天。」这是借用佛家公案「指月之指」。 文章是什么? 文章就是指月之指。 月代表性天,代表宇宙本体。 现在我告诉你那个是月亮,我指给你看,你要顺着我手指看上去,那是月亮,这指月之指。 文章就是这个指月的手指,你不能把这个指月的手指当作性天、当作是月亮,那就错了。 你应该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月亮。 不然你说这是月亮,完了,你把这手指当作是月亮,那就完了,你就看不到月亮。 根据焦竑的见解,他说汉宋诸儒,他们这些汉朝宋朝的儒者,大多都是把指月之指奉若至宝,而忘了看天上的月亮,所以悟不了性天,他悟不到本体。 你要因指见月,你真往上看了,你就见到月亮,那就悟了性天。 所以对于文章,我们要学习,学习夫子的这些教诲,但是不能执着在语言文字上。 要执着语言文字,那你就见不了月亮了。 「子贡此言,只得一半。」夫子的文章说「可得而闻,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子贡他把文章跟性天分成两桩事,所以他只得一半。 换句话说,他只得文章,没得性天。 「若知文字相,即解脱相,则闻即无闻。」真正能够因指见月悟出本性的,那是什么? 从文字相而悟入,文字相即解脱相。 怎么能够从文字上得解脱? 你要做到闻而无闻。 这什么? 就是不着言说相、不着文字相。 如果闻了之后你以为有闻了,那你就着相。 你只看到手指,没看到月亮。 闻即无闻,就是即文字相得解脱。 所以这是启发我们,我们听课也要学闻即无闻。 大家听课,老师常常教我们,听课就认认真真的听,你听懂了就懂,听不懂你也不要去寻思,专心听就行了。 因为什么? 你去寻思那个语言文字,就着文字相。 要听了之后立刻放下文字相,这叫闻即无闻。 这是什么? 长养我们的悟性。 我们学《论语》不是长养知识。 知识,说老实话,我的知识本来就并不多。 你跟我学知识,我建议你,你不如自己去找一个知名的《论语》的教授,他们跟你讲文字训诂,跟你讲这些《论语》的出处、这些案例、这些历史典故,他们比我强。 我们这个讲法不在于知识积累,我们是希望什么? 说理,把《论语》中圣贤心法,希望能够揭示出一点来。 能悟就悟,不能悟先存着,叫存疑。 反正《论语》很长,二十篇,我们才学到第五篇,后头还日子长着,你就重复听。 听听,总有一天就会悟入,悟入性与天道。 所以文字,我们既要文字,但是又不着文字相。 听懂了就懂,听不懂不要老是在那寻思,就是重复听,重复的熏习就可以。 底下又说:「若知不可说法,有因缘故,亦可得说,则无闻即闻。」这个性与天道是不可说的,不可说之法。 你看,老子《道德经》一开始就告诉你,「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跟你说正经的事,先告诉你,不要着文字相、不要着心缘相、不要着言说相。 你要一着相,后头说了,都没用,你悟不到。 先给你打一个预防针,「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然后你再去慢慢看后面的,你就用「闻即无闻」、「无闻即闻」这种心态来学,你能够悟入。 所以一部《道德经》读下来,你就能够开悟;一部《论语》读下来,你就悟出性与天道之理了。 悟了之后,能不能说? 也本不可说。 说是什么? 勉强用一些语言文字。 说只是个相似,实际说不出来。 说得出来的,都是相似,都是已经是如云中望月、雾里看花,看得模模糊糊,告诉你那么一个意思。 这个性、天命、天道,本不可说。 佛家讲,要我们悟自性,怎么悟? 不可思议,不可思也不可议。 议就是议论,语言不能说,连思考都不能思考。 完全放下你的心意识,你就能豁然领悟。 你不能够用你的心意识去拼命的思考研究,那全落在心意识当中,成为你的知识而已,悟门被堵住。 但是不可说之法,「有因缘故,亦可得说」。 这个因缘是什么? 弟子们的根性成熟,机会来了,夫子见到这个机会,立刻抓住点化,这就有因缘,就可得说。 但是说,弟子不能执着言说的相、文字的相。 一执着,那又不行了,这叫无闻即闻。 我们看江谦先生对蕅益大师有个补注,说到:「除却性道,安有文章。 文章即性道之显者也。」这个性与天道是讲本体,本体不可说。 但是夫子很难得,于不可说之法,他能够把它表现出来,用自己的身、行、言把它表达出来。 这是什么? 性德流露。 《大学》讲的「明明德」,明德的流露,这就是文章。 所以「文章即性道之显者也」,把它显发出来。 离了性道就没有文章。 因为性道跟文章,一个体一个相,没了体,哪有相? 「既云夫子之言性与天道,即非不言。 不可得而闻者,闻而未信,信而未解,解而未行,行而未证之差也。」那么说夫子的言性与天道,就「即非不言」,这就是所谓言。 夫子言,那是夫子的教化,但是弟子能不能领悟? 不能领悟的,才叫不可得而闻。 换句话说,不是夫子不说,而是弟子未闻,就是没有领会。 怎么叫没领会? 闻而未信。 是听到了,你没有能生信、信心。 生了信,没有解、没有理解。 解了未行,没去力行。 行而未证,你没真正到那个境界。 所以信解行证,这就是讲「得而闻」。 所以夫子他的整个教学最终目标,就是让我们证入性与天道。 《中庸》里讲的,「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昨天我们有解释了一下这句,《中庸》开宗明义,天是讲我们不生不灭的本性,这叫天。 命是什么? 命是起心动念之后,就有生灭的幻相出现、出生。 天是自性,命实际上是妄识。 真心跟妄识和合起来,叫阿赖耶,佛门里面称阿赖耶识。 阿赖耶识叫性,这「天命之谓性」。 这个性就是整个宇宙的本体,它里头有真也有妄,圣人是纯真无妄,凡人是有真有妄。 「率性之谓道」,你能够顺着这个性,这个性里面有善有恶,你顺着善之性,你就修的是善道;顺着恶的性,修的是恶道。 圣人立教,是让我们通过先修善道,最后能够证悟到不生不灭之道,这叫「修道之谓教」。 《论语》也好、《中庸》也好,「四书」都是,都是讲「修道之谓教」,就是教我们入不生不灭的性天之道。 这个确确实实要放下自己对于一切相的执着,先放下执着,再放下分别,最后把妄想都离了,才能入不生不灭。 如果是只放下执着,你是可以得到「率性之谓道」,你得道,但是你还有分别,有分别有妄想,你「天命之谓性」这条还没有完全证入。 非要把我们的妄想分别执着浑然放下,才能回归真正天之道。 好,今天时间到了,我们就先讲到此地。 有讲得不妥当的地方,请诸位仁者多多批评指正。 谢谢大家! 发布时间:2026-08-12 16:00:09 来源:素食学佛网 链接:https://www.vege365.com/xuefo/16689372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