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人”李岩的环保理想

“相对于一些商人什么赚钱做什么，我考虑问题比较综合既会想投入产出的问题，也会将我的理想附加其上”

法治周末记者汲东野

位于北京海淀区凤凰岭的有机农场凤凰公社的主人李岩，是一个素食者。

“养活1个肉食者所需的土地生产力，就能养活20个素食者。”她说，素食更环保。不过，平时她不会劝别人吃素，甚至不会刻意跟人提起素食。

但李岩为素食者打造了一个适宜生存的空间，凤凰公社的餐厅遵生堂，只提供多由农场自产的有机作物制成的素食。法治周末记者和李岩的对话就在这里展开。

李岩，不仅是凤凰公社的女主人、北京耕读国际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还同时经营着茶馆、医馆。初见李岩，却很难将眼前的这个朴实的女人与在北京城拥有至少三处产业的“商界女强人”相联系。

然而，经商十余年，自己却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更像一个“农人”。李岩用她清亮的声音说。

始于一份环保理想

李岩是地道的北京人。她已年过50，脸上看不到任何脂粉的痕迹，更没有一丝疲倦的神态。长期耕作的她衣着朴素、面色黝黑，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

基于“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热爱”，李岩相继开办的茶馆、中医馆如今也都开起了分店。她希望能通过商业的方式，让这些传统文化得到传承。

“相对于一些商人什么赚钱做什么，我考虑问题比较综合既会想投入产出的问题，也会将我的理想附加其上。”李岩解释道。

环保就是李岩的一个理想。

这一次，她遇到了一个有助于环保的有机农业理念，她的理想于是多了一片可以倾注的土壤。

有别于大多数有机农场主，李岩在做有机农场之前，就租下了一片土地。2007年，李岩租下了北京凤凰岭山脚的200亩荒地。考虑到自古中国茶文化有“寄情于山水”的意境，她打算打造一个露天式茶馆。

然而，当主要建筑完工后，面对这石头山和满地的荒草，园林设计师告诉她，每年仅园艺管理的开销，也是无论卖多少茶都不可能平衡的。

如何用更低的成本让园子绿起来？李岩开始探索解决之道。

“种麦子，用农业的方法。”有朋友曾建议李岩。谁承想，自此，李岩与农业结缘。

真正接触有机农业，还是在她结识了北京师范大学沈立博士之后。沈立告诉她，在欧洲有一个生物动力农业。

生物动力农业(BiodynamicAgriculture)，又称生物动力平衡农业、自然活力农耕等。它认为土壤是人类健康之本，必须保持其平衡。人类、地球、宇宙原本是一体的，必须借助三者的力量来维护和滋养土壤。生物动力农业是种植业与饲养业结合的自给自足农业。

“听完沈立博士的介绍，我想到，首先，这里背靠着凤凰岭景区，这么好的环境，本来就不应该用农药化肥。另外，生物动力农业中还包含着医学的部分，而我恰巧有中医馆，惯常思维下，这两个业务相互关联。于是，很快我就决定了，就做这个生物动力农业。”

没想到，接触“生物动力农业”之后不久，李岩就把开露天茶馆的想法搁置一旁了。

“在查阅资料的过程中，我认识到有机农业的重要。了解越深，我越感觉到做这件事的意义。”在李岩看来，现在很多生态问题和健康问题，都与过度使用农药、化肥多少有些关联。

农庄运行依靠生物动力

追寻着心之所向，往返于城郊之间，李岩开启了她在凤凰公社“采菊西山”的日子。

采菊是她做的第一份农活。“不过，那一年，菊花被我采得太干净了，第二年，一朵都没见到。”李岩笑谈。

凤凰公社是一个生物动力农庄。农庄里，生产和加工过程完全杜绝人造产品，包括化学合成的肥料、农药、催熟剂等以及其他易溶解流失的矿物肥料。农庄也完全杜绝基因改造物质，种植的作物使用生物动力或有机的种子。

从未涉足农业的李岩，选择了德米特生物动力农法。德米特(国际)组织是一个在全球范围建有网络的生态联盟认证组织，也是生物动力农业的一个产品品牌，只有严格遵守合同的合作伙伴才被允许使用德米特标识。

在德米特体系中，生物动力农法是必须采用的农作方法，德米特也可以为农人们提供农法的指导。

德米特认证标准与一般有机认证标准最大的不同在于其认证部分仅是其严格的管理手段之一。对自然法则的积极兴趣是转换为德米特标准的最重要的前提，农人需要愿意在每天的日常生活中创造性地和大自然一起工作，并且需要对自然界的整体观持开放的态度。

每年都有来自德米特的专家专门来到凤凰山庄做付费的认证检查，以认定凤凰公社的农产品(000061,股吧)是否符合德米特标准、欧盟有机标准或其他同类标准。认证的前提包括农场每年至少施用一次牛角粪肥和角硅，还包括把堆肥配置剂处理过的粪肥喷洒到整个农场等。“园子里的一切自成一套生命体系。”

由于农田位于山地，公社园子里的菜田都是小块零散分布着，种植着紫甘蓝、生菜、山药、玉米、苜蓿等30多个品种。每年土地都会轮作，前一年种了“耗地力”的作物(如根茎类植物)，今年就要种上“养地力”的(如豆科类植物)。

园子里还可以见到蜜蜂在荆条花上采蜜。“正是因为有了这些荆条花(的抗虫害作用)，我们从来没有遭过‘红蜘蛛’虫害。”

德米特农法对动物的养殖也有特殊的要求，农场主须种养结合，耕地要养殖反刍动物，最低的要求是每公顷0.2个牲畜单位，即每75亩，要有1只牲畜。

凤凰公社里生活着3头奶牛，另外还有山羊、兔子等“动物社员”。这些动物为农场提供粪肥，牛粪是堆肥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不过，动物不能走出园子，牛羊只能吃园子里的荒草、老菜叶、秸秆等，牛粪再与荒草结合起来沤成天然肥料，撒回地里，这就完成了一个循环。最后人类再来消耗这些大地的果实。

6月5日，记者到访时，园子里已经很久没有降雨，烈日当头，野草有些泛黄，地里的菜都打着卷。

“园子里的一切自成一套生命体系。”李岩说，“我们仍觉得现在的园子还不够健康，如果做得够好，园子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会更强。”李岩面露担忧之色。

在德米特体系中，考虑土地、植物、动物、农民的同时，要求一并把消费者考虑进来。顾客，尤其是当地顾客甚至被视为农场的一部分。

北京天干，适合种山药。山药也是凤凰公社的主打作物。除了山药，公社的石磨酸浆豆腐、老豆浆以及一些应季有机菜品也颇受欢迎。

尽管农场每年都会做有机认证，但是这些菜品通常不会贴着德米特的认证标签。“首先，这些产品不进超市，只有一部分在市集上销售。另外，市集上什么样的菜品都有，不做认证的有机产品也很多，索性就让顾客自行认证呗。”李岩对此并无顾虑。

遵生堂素食餐厅消化了公社的大多数的产品，这里是自助式服务，并没有固定的服务人员，倒水、收盘子等大多是客户自行处理。

公社除了生产农产品，还会举办各种业务活动，有针对做有机的专业人士和对有机农业感兴趣的人的专业培训，也邀请国内外的一些有机农业专家前来授课。“做有机农业，能有会的人教你，可以少走很多的弯路。”李岩说。

开发有机农业“附加值”

除此之外，公社还专门为城市家庭开发了亲子项目作为公社收入来源之一。家长可以带着孩子来公社“承包”土地，打造专属的“家庭菜园”。7月，凤凰公社还将举办夏令营活动。

“我认为有机农业是非常美好的，和大自然接触也是很美好的，我们想把这种美好传递给孩子和家庭，最主要是传递给孩子。”李岩和社员们也发现，很多孩子非常喜欢这里。

“很多孩子在地里一玩儿就是两个小时，家长不禁奇怪。”李岩思考说，“这就是人的天性，接触大自然会让人觉得安心、开心，就像人们周末会想去公园一样。”

公社还设有食育活动，教孩子采摘野菜，将野菜加工成食物，孩子在此中了解到食物来源于农田。“也是因为是自己的劳动果实，很多不吃青菜的孩子，来这里吃青菜也会很香。”李岩说。

到了晚上，公社还会有观星象的活动。“做农业本来就应该懂天象。现在，观星象是一种乐趣。我希望，通过我们的观察积累，也能慢慢培养起这种能力来。”

在走了50多年的人生路上，李岩自认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做有机农业的这些年算是她最艰难的时光了。

农场刚起步时，招人很困难大多进城务工农民既不想做农活也不信任有机农业，但是这些质疑都在第一次玉米丰收时消失了。“墨绿色、油汪汪的玉米叶子，让农民惊讶又惊喜。”李岩说。

有机农业投入大，收益慢，李岩也曾面临财务周转不灵的问题。“我记得有次都到发工资的时候了，发现财务上没有钱，我只有四处找钱，把工资先给工人们发上。”李岩说。

2012年，北京721大水，农场的主打产品山药基本绝收，对农场造成了不小的打击。“这是天灾，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那时候心疼坏了。”李岩说。

不过，这些困难都已克服。今年是凤凰公社的第七年，内部经营基本可以达到收支平衡。

“我到国外的一些有机农场访问时，见到的也是相似的情况。做有机农业很难赚钱，能够收支平衡，已经是很好了。”李岩说。

相比财务方面，似乎被阳光晒黑的皮肤与公社的友善的顾客能让她在有机农业中收获更浓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