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过得如此糟糕？

总有人跟我倾诉一堆个人的事情，然后来一句“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为什么我会过得如此糟糕？”作为陈词总结，抒发自己愤懑的情怀。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先给大家讲个故事。这个故事是美国历史地理学家房龙在他的大作《宽容》里讲述的，他如是说：

“如果我坐在有毒的常青藤上，我会责怪自己的疏忽，派人去请医生，并让孩子赶快弄走那些东西。辨明原因和结果的能力告诉我，有毒的常青藤会引起皮疹，医生会给我药止痒，清除毒藤可以避免痛苦的事情再发生。

但没有受过文明训练的野蛮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们的反应会迥然不同。他不会把皮疹和毒藤联系起来。在他生活的世界中，过去、现在和将来盘根错节，纠缠不清。死去的首领变成了上帝，死去的邻居变成了精灵，仍然是家族中看不见的成员，步步陪伴着活着的人。他们与死人仍然同吃同睡，一同看守大门。是避免与他们亲近还是争取得到他们的友情，这是活着的人应考虑的问题，否则就立即会遭到惩罚。由于活人不可能知道怎样才能取悦于精灵，便总是害怕上帝把不幸作为报复降临在自己头上。

所以，他不是把异常的事情归结于最初的原因，而是归结于看不见的精灵的涉足。他发现臂上的皮疹时，不是说：“该死的毒藤！”而是小声嘟嚷：“我得罪了上帝，他来惩罚我了。”他跑去找当时的医生——也就是巫师，不是去讨抵消藤毒的膏药，而是要一张符，还必须比愤怒的上帝（不是毒藤）甩给他的那张符灵验百倍才行。

至于使他遭罪的毒藤他却不予理睬，依然让它象往常一样生长。如果偶尔有个白人带来一桶煤油把它烧掉了，他还会骂他招惹麻烦。因此，在一个社会中，如果一切事情都被认为是由看不见的生灵操纵的，那么社会要维持下去，就必须绝对服从能平息上帝怒火的律法。”

之所以重现这个远古时代出现的因为不懂因果联系而显得愚蠢的场景，一方面是想让你看清因果联系联系的伟大，因为掌握了因果联系的人类，造就了很多了不起的文明；另一方面也是想让你知道，当你抱怨“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为什么我会过得如此糟糕？”时，你的愚蠢，和远古的远古的人类如出一辙。

归根到底，事物之间的联系，只有两种，一种叫因果联系，一种叫没有联系——也就是偶然，虽然两者之间的区分只是相对甚至有时候是想通，并非截然地隔离。

你玩过堆沙子的游戏吗？当你把沙子从高处倾泻到地面，沙子满满堆积起来，先是成了一个圆锥状，然后慢慢地圆锥受力不均衡，倒塌，再满满堆起新的圆锥。你认真思考这个过程没有？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在这个动态的过程中，一粒沙子和另外一粒沙子的关系非常复杂。在最初的时候，地面只有两粒沙子，一粒沙受到另外一粒沙的影响；而当50粒沙子挨在一起的时候，一粒沙的受力，是由另外49粒沙子影响的；当地面有1万粒沙子的时候，第1万零1粒沙子落下的时候，它就会影响这一万粒沙子的受力。

其实世界上的因果关系正是如此复杂的一个系统，比如现在你的状态总和几千年前的孔子有某些因果联系。人类的归纳总结能力相对于这个复杂的系统而言，显得太过渺小，根本无法把所有的因果联系都看透。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只要人类能发现一些显而易见的因果联系，就能很好地指导自己的生活。比如在避免碰到毒藤皮肤红肿这件事情上，你只要知道碰到毒藤皮肤会红肿这个因果联系，就能避免下次皮肤再红肿。至于碰到毒藤，皮肤表面发生了什么，导致了什么了，然后又通过怎样的作用机理让皮肤红肿，你知不知道就无关紧要了。人类现有的很多文明，就是建立在这样大而化之的因果联系之上的。

可回到自己的生活当中时，要明白因和果的联系，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很多人做的第一件蠢事，就是不愿意承认因果联系，或者说，为事物之间建立了错误的因果联系，他们总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源自自己的懒惰和无能，而是归因于运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活就变成这样了！”——你不知道，并不等于没有。有句话说，一个人所做的选择要发生效果，是需要时间的酝酿的，你现在坚持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并不会马上见效，至少要过三五年才能看到成效；你现在坚持做一件坏事，也不会马上受到惩罚，也许要到三五年之后才能看到恶果。而你现在所经受的状态，正是你三五年前所做的事情造成的结果。我不敢说这样的因果论一定是正确的，当但你愿意为三五年之后更好的生活去努力，而不是刚种下种子就想吃上苹果，你的生活不至于差到哪里去。除非你遇到了因果的大敌——偶然——比如突然得了癌症、走在路上被一个神经病捅了数刀致残。

而人们在因果联系方面做的第二件蠢事，就是绕不开归因偏差的人性弱点。喜欢把别人的成功归因为狗屎运或者裙带关系，而把自己的成功归因为自己的努力或者天资聪颖，这是人与生俱来的弱点。比如看到和自己同时进公司的同事升职了、看到上次和自己成绩差不多的同学这次考了高分，很多人的第一想法就是“这小子运气真好！”可如果自己就是那个升职、考高分的人，内心涌起的却是无限的自豪感——“看我多牛逼啊！”“要不是老子加班加点、熬夜看书，哪里会有这么好的结果！”这种认知的局限，很容易让一个人显得愤世嫉俗或者自命不凡，这两种样子都很招人讨厌，当你打破自己的局限，坦然地承认别人身上的好的因果、平和地看待自己身上的普通的因果时，你会变成一个更温润的人。

在因果联系上，人们常做的第三种蠢事，是把原因归结到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上。比如项羽死前的长叹：“天亡我也，非战之罪也。”又比如历史上那些自称怀才不遇的文人，还有知乎上那些老喜欢说“这个世界穷人上升的通道已经堵死了”就心安理得地放弃努力的人。我不不敢说这样的归因一定是错的，我只是想告诉大家，当你把原因归结到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上时，牵引着你向前向上的动力就被你斩断了。面对生活的不公、不幸时，与其这样自暴自弃，我更愿意在接受这不公平的和不幸局面的基础上，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想想身在局中的自己的，有什么可以去努力、去改进的地方。这样的归因也许称不上客观，只不过是自我灌鸡汤，可我宁愿做喝鸡汤的斗士，哪怕只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也不想做归因于外物放弃努力的死鱼。

文章到这里就结束了，其实还是没有直接回答你提出的“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为什么我会过得如此糟糕？”，但我想，如果你真的看懂这篇文章了，你的疑问大概已经找到答案了。